現代佛教教育發展史

家宙

今年是香港能仁書院創校六十周年紀念,有鑒能仁書院的意義不止於尋常的文法學校,對近代佛教史及本地教育有特殊價值,藉此與讀者回顧百多年的佛教教育發展歷程。

考究中國近代佛教教育,實起始於楊文會居士,他認為當前佛教的衰落,源於信徒昧於經教,而歸根究底又由佛經失佚嚴重,流通不廣所致,於是傾盡家財創辦金陵刻經處,在國內外搜購佛經,重新整理出版,功德無量。後來,因應佛門人材凋零,另辦祗洹精舍,參考外國教育系統規劃課程,成為中國佛教現代教育的始祖。儘管開辦兩年便結束,但所培育出的弟子均成為現代佛學大家,包括太虛大師、歐陽竟無等,影響力可想而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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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刻經處舊影

由於清廷持續衰敗,國庫空虛,於是推出「廟產興學」政策,藉「興學」為由,沒收寺廟財產,佛門受到沉重打擊。到民國成立,政府更以「反對迷信」為由,推出加強版的「廟產興學」政策。部分佛教先進份子苦思對策,於是在寺院增辦佛學院,漸漸成為風氣,其時最著名的佛學院就有南京僧師範學校、寧波觀宗學舍、支那內學院等等。與此同時,另有一位月霞法師創辦「華嚴大學」,學校雖稱大學,實質是一所按現代大學模式規劃,分預科、正科的僧伽佛學院。

環顧三十年代的社會,全國先後創辦近百所僧校,然而以太虛大師和諦閑法師主理的佛學院影響最大。尤其諦閑法師主理的觀宗學舍,培養出多位大德,不但振興天台宗的復興,也成就一位當代僧伽教育家──倓虛法師。

雖然倓虛老和尚到中年才出家,但成就斐然,他完成觀宗寺的課業後,帶着振興佛教的悲心大願,毅然到佛法尚未萌芽的東北地區弘法,無論是復興寺宇或是新創道場,所到之處均設立佛學院,為佛教的長遠發展培植僧材。直到1948年,因為內戰關係,倓虛老和尚由華北轉到香港,在本地信徒支持下,開辦華南學佛院,接收北方來港的青年學僧,在短短兩屆共培養了逾四十位僧材,成為戰後香港社會的弘法中堅力量。

華南學佛院成立,先後開辦兩屆,接收四十位來自北方的青年學僧入讀。由於資源緊絀,學僧們在課堂以外,都要落田耕作,助補日用。為減省學院開支,增進收入,於是購入手動織襪機,自行生產織襪,儘管如此,仍無法舒緩經濟壓力,於是學僧仝寅議打每年啟建水陸法會一次,以善信附薦先靈的功德金,募集教學經費,於是學院經費便得以維持。

除讀書、兼職外,學僧亦擔任出版工作。其時,倓虛法師與葉恭焯等人發心整理《諦閑法師遺集》,於是以華南學佛院名義組辦出版社,先後找來一台「照鏡印刷機」及「六度印刷機」,如是邊做邊學,由編輯、校對、排版、印刷,總之一手包辦,使印刷事務日漸上軌道。經一年半時間,將洋洋百萬字之《諦閑大師遺集》終於發行面世,亦是本港佛教文化事業之一大偉舉。

多得這番艱苦的磨練,使學僧們對教育及文化事業有較深層的體會。儘管第二屆學僧畢業後,北僧南移的風潮已過,學院也完成時代的使命,圓滿結束。但其影響力卻一直深刻影響着香港的佛教界。

六十年代,是本地佛教興辦教育的重要里程。在世俗教育方面,無論是戰前或光復後,由僧人或會社興辦的教育單位,一律視為義學,並不受政府資助。到五十年代尾,因羅文錦爵士鼎力爭取,成功開辦由政府津貼的佛教黃焯菴學校(小學)及佛教黃鳳翎中學,標誌着佛教人士歷來服務社會的貢獻終獲官方信任和肯定。隨後,羅爵士再向教育單位申請開辦「佛學科」課程,並編寫教學方案和佛學教科書,成功納入香港中學會考之內,供同學選修。於是,佛教機構就能合法地在學校向青少年人灌輸佛法。

至於民間方面,1962年有羅時憲教授、劉銳之上師及梁隱盦校長等人成立三輪佛學社,以居士講學形式開辦「佛學星期班」,宣揚佛法。課程每年一屆,全期約三十課,逢周日午後三時開課,費用全免,旨在向公眾播植佛法種子。

翌年,佛學班學員畢業,希望繼續深造。經三輪佛學社諸位導師奔波籌劃,於經緯書院成立佛學系,並向台北教育部立案,依大學四年制規劃,課程涵蓋大小乘理論、經典、歷史等,同學修畢課業,考試合格,可獲頒學位證書。於是,香港佛教便搭建了由小學、中學,到大專的佛學學習系統,影響巨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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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緯書院招生廣告

1968年,經緯書院結束辦學,儘管佛學系只辦了五年,卻是本地佛學系統步入高等學府的開端,意義與影響深遠。與此同時,僧伽聯合會借鏡經緯書院的經驗,提出在香港成立一所佛教大學。

僧伽會成立於1963年,旨在「為香港僧伽、國際僧伽及佛教徒服務」,同時「積極興教辦學及各種社會福利事業,為社會服務」。1967年,洗塵法師膺選為會長,隨即提出籌辦「佛教大學」。兩年後,先借出荃灣弘法精舍作為校址,開辦「香港佛教書院」,繼而在九龍福華街居禮書院四間課室,成立「能仁書院」,向台北教育部註冊開辦大學課程,又附設中學部,培養青年學子。1970年再於深水埗醫局街購置校舍六層,擴充學系,不特提升僧尼教育水平,對培養社會各方面之專才亦有相當貢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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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仁書院研究所第一屆畢業

考究僧伽會的架構,由創會中堅以至日後的董事成員,大多源自華南學佛院的學僧,換言之,能仁書院的創辦緣起與辦學理念,正是延續倓虛老法師的教育理念和經驗,而開創之初選用弘法精舍為校址,當中的傳承意義就不言而喻了。

作為公開的學府,能仁書院的課程除了佛哲學系外,亦有文史系、英文系、社會教育、工商管理、經濟及大學先修班等課程。及後更設立研究所,開辦碩士及博士課程。須知道,七十年代是香港經濟發展起飛的時期,無論工商金融,都需要大量的人材,這時,佛教在原有的中小學教育的基礎上,運用教育界內的力量,創辦大專院校,直接參與高等教育事業,為香港培養專上人才,承擔了社會責任。同時,亦將過去興辦佛學院的精神,透過現代管理的大學教育方式來延續和發展。

至於佛學方面的影響,羅時憲教授任職所長時期,學者雲集,督導學子研究,研發出大量且優秀的佛學論文,對培養佛學專材及推動學理研究有很大貢獻。當今,台港兩地許多的佛學教授或學者,就是從學於能仁書院,現今仍在不同的崗位中發揮影響,成為本地佛學發展的重要支柱。

七十年代起,研習佛學成為新風氣,許多佛教機構亦開辦普及性的佛學班。學院方面,先有中文大學校外課程部開辦「佛學文憑課程」,後來有法住學會及志蓮淨苑開辦佛學課程,再取得大專註冊,提供有系統及認受性的高等佛學課。直到千禧年後,更有香港大學、中文大學、珠海學院等院校亦成立佛學研究中心,除研究式課程外,亦舉辦研討會、出版學刊及公開講座或各式工作坊,讓不同階層都能接觸佛法,分享佛學的利益。